死亡島:英國在俄國建立的「集中營」

死亡島:英國在俄國建立的「集中營」露西·阿什(LucyAsh)BBC記者,阿爾漢格爾斯克2017年11月2日,AlekseySuhanovskyImagecaption瑪麗娜在墓前獻上康乃馨嗶,嗶,嗶。金屬探測器發出一連串尖叫。蘇克漢諾夫斯基(AlekseySukhanovsky)在森林裏「尋寶」。寶貝埋的並不深,半小時內,他就找到了一鐵鍬金屬。子彈殼、手榴彈、炮彈碎片,有些足有拳頭那麼大。蘇克漢諾夫斯基說,「這片樹林裏到處都是打仗的遺跡。」1918年12月30日,這裏發生過一場激戰,布爾什維克軍發射1500枚炮彈。遭到炮轟的是英國、美國、加拿大士兵:第一次世界大戰晚期被派駐俄國北部的多國盟軍。那麼,這些外國人在俄國北極幹什麼呢?最開始,他們並不是要來打俄國人,歸根結底,一戰中他們一直是站在同一邊。但是,列寧和德國及其盟國簽訂和平條約後,西方政府緊張了,重新開闢東方戰線。協約國武裝干涉期間,英軍士兵在俄國建立了一所監獄,當地人稱「死亡島」上的「集中營」。————————————————————————————————————德維納河,乘船順流而下,岸邊可見穹頂如洋葱的教堂、伐木場,水面漂浮著圓木。最後,我們乘坐的船抵達寬闊無際的大海,一小時後,地平線上出現一抹深棕色。靠近一些,我可以看出島上的燈塔和幾個信號塔。靠岸後,我和同行人跳下船,踏上空蕩蕩的海灘。一群狗衝過來,圍著我們狂吠。狗很不習慣見到生人。現在,這個偏僻的小島上常駐居民只有邊防警衛和兩名氣象學家。紀念十月革命百週年俄羅斯為何糾結不已?”北約需要宏大戰略遏制俄國”圖片版權KirillIodas回想蘇維埃時代,經常會有整船整船的遊客登上Mudyug島,來參觀一家紀念館。紀念館位於一所監獄舊址內。這所監獄和俄羅斯北部、西伯利亞散落的幾十所勞改營截然不同。首先,監獄是早在1918年建立的,更加難以置信的是,這是由英國人和法國人建立的。我的同事娜塔麗婭·格力什娃(NataliaGolysheva)是該地區首府阿爾漢格爾斯克(Arkhangelsk)人。她說,這個小島有個恐怖的名字,當地人稱”死亡島”。”我小的時候,大人會說,如果你搗蛋,白軍就會把你抓走帶去Mudyug島。我不明白。但是當我問大人『什麼是Mugyug?誰是白軍?』姥姥就會說『噓』,還轉過臉去,意思是談話到此為止。”白軍是對抗布爾什維克的力量,成勢於1917年十月革命之後。之所以被稱為白軍,是因為他們的制服類似於沙皇軍隊中高官制服的奶白色。白軍中有保皇派軍官,有溫和的社會主義者、改革派,也有商販、漁民、農民。1917年秋天布爾什維克奪取政權之後,俄國仍在參與第一次世界大戰,和英國、法國、美國為協約國,對抗德國、奧匈帝國以及他們的奧托曼盟國。但是。列寧向支持者承諾的不僅僅是麵包和土地,還有和平。他和德國簽署和平條約之後,西方國家迅速行動,重開東方前線。圖片版權LordIronsideImagecaption1919年,英國和法國軍隊在阿爾漢格爾斯克幾個月之內,成千上萬的英國、美國、法國、加拿大、澳大利亞和其他國家的士兵受命進入俄羅斯,這就是所謂的”協約國干涉行動”。部分協約國軍隊進駐俄國南部和遠東,14000名受英國指揮的士兵被派往靠近北極圈的阿爾漢格爾斯克。協約盟軍接到的命令是,保護軍事設施、阻止德軍建立潛艇基地。但是,盟軍也和俄國內戰中的白軍站在了同一邊。一些歐洲領導人–包括英國的丘吉爾在內–擔心共產主義在歐洲擴散。阿什在另外一篇《記者來鴻》中寫道:當時擔任英國戰爭大臣的溫斯頓·丘吉爾對於出兵干涉俄國的熱情肯定比當時的美國總統威爾遜要更高。丘吉爾後來曾經抱怨,如果他得到的支持更多的話,說不定他就能把布爾什維克主義扼殺在搖籃之中。1918年8月2日外國聯軍在阿爾漢格爾斯克登陸之後不久,他們就開始抓人。莫斯科歷史學家柳德米拉·諾維克娃(LiudmilaNovikova)是研究俄國北部十月革命之後歷史的專家。她說,”他們不清楚該信任誰,也分不清白軍和紅軍的區別,所以他們決定把看似可疑的人統統關起來。”但是,城裏的監獄人滿為患,盟軍把抓起來的人運往70公里之外偏遠荒涼、氣候條件惡劣的Mudyug島。第一批囚犯上島後自蓋監獄。圖片版權LibraryofCongressImagecaption死亡島上的布爾什維克囚犯我們沿著海灘繼續前行,繞過一座搖搖欲墜的崗樓,進入松林小徑,最後來到一片棚屋前。窗上裝有生鏽的鐵絲網,門吱嘎作響,牢房長長的,數百張有木板隔開的「牀」。牀很窄,看上去寬度和棺材差不多。與我們同行的瑪麗娜·蒂多娃(MarinaTitova)是從阿爾漢格爾斯克和我們一起來的紀念館導遊。她在一張窄牀上坐下,陷入沉思。圖片版權KirillIodas瑪麗娜的曾舅公(FyodorOparin)是蓋屋頂的工人,一戰中上前線和德軍,期間只和妻子、幼女短暫團聚,就因涉嫌在村裏為紅軍招兵買馬被抓了起來,送往Mudyug島。監獄裏的衛生條件非常糟糕,囚犯沒有換洗衣服,虱子、斑疹傷寒像野火一般蔓延。總計大約有1000人被關在島上,多達300人喪命,或者死於疾病,或者死於酷刑,或者被槍斃。我們去的時候還是夏天,下午,天氣悶熱,空中飛滿了小蟲子。我不敢想像冬天氣溫降到零下30度的冬天會是怎樣。現在已經廢棄的紀念館裏仍可看到指向標,通往”冰室”。冰室是八面露風的單間,膽敢搗亂的囚犯會被關在這裏,凍不死也會因為生凍瘡丟掉手指腳趾。帕維爾·拉斯卡佐夫(PavelRasskazov)是激進派記者,曾在Mudyug坐過幾個月的牢。他的回憶錄《監獄記憶》成為蘇聯時期的暢銷書,廣為研究。拉斯卡佐夫在書中回憶了獄中的惡劣條件、缺少食物。書中描述:早上分幹麵包,”餓極了的囚犯目光貪婪,在骯髒、潮濕、痰跡遍地的地板上爬,撿起每一粒麵包屑。”拉斯卡佐夫活著出來了,瑪麗娜的先輩就沒有那麼幸運。一種說法是,他試圖逃跑,但過度虛弱,根本跑不動,被開槍打死;另外一種說法是,他被抓回來、轉天和另外13名囚犯一起被槍斃。圖片版權MarinaTitovaImagecaptionFyodorOparin和妻子在一棵松樹下,瑪麗娜找到一塊紀念被槍斃的逃犯的石碑,石碑已經斑駁,瑪麗娜放下兩支康乃馨。就在那一刻,天空灑下細細的雨絲。後來瑪麗娜說,”也許只是巧合,但是看起來像是來自過去的問候,也許那些曾經在這裏受過折磨的人……意識到,他們並沒有被遺忘。”蘇維埃時代,人們更常記起這些囚犯。牢房旁一座小山丘上聳立著一座25米高的紀念碑,碑上有五角星、鐮刀斧頭。碑身有些部位已經剝落,但是依然可以分辨出上面的字跡,這是為那些”被干涉主義分子折磨致死的愛國者”豎立的紀念碑。圖片版權KirillIodasImagecaption碑文:向在島上受過干涉軍隊折磨的愛國者致以崇高敬意諾維科娃說,所有過島的船都可以看到這座紀念碑,來阿爾漢格爾斯克的外國水手經常被帶上島參觀,提醒他們不要忘記他們的前輩和政府在這裏犯下的惡行。俄國學校、工廠也會組織人來參觀。紀念碑附近,是一所年久失修的展廳,裏面有玻璃展櫃,牆上貼著紅色的宣傳畫,還有那些”為革命獻出生命的烈士”以及在島上喪生的囚犯的照片,解說詞中將監獄稱作”集中營”。記者來鴻:俄國”官版歷史”不准碰?圖片版權KirillIodas這裏還有英國埃德蒙德·艾恩賽德(EdmundIronside)將軍的照片,他曾任該地區協約國盟軍總指揮。諾維科娃說,艾恩賽德將軍就算沒有來過、也應該知道島上的狀況。將軍93歲的兒子證實了這一點。他保存的艾恩賽德將軍在俄國期間的日記中寫道:Mudyug島上的俄國囚犯中好像開始流傳壞血病……那裏交通很不方便,供給短缺。”Imagecaption艾恩賽德將軍的日記監獄是英國人建立的、部分法國人參與管理,看守好像是當地人。艾恩賽德將軍在日記中寫道:我負責確保俄國人照看好他們的同胞,我總在查問監獄的狀況。但是諾維科娃說,改善監獄的條件很難算得上艾恩賽德將軍眼裏的頭等大事之一,”對他來說,那不過是必須的安全措施。歸根結底,戰爭還在繼續,每天前線上都要死人,後方島上條件惡劣的監獄死了幾個囚犯,不過是苦海中的一滴水。”Mudyug島上囚犯的悲慘遭遇震驚了一位俄羅斯人,後來他成為影響俄國北部的重要人物。米哈伊爾科德羅夫(MikhailKedrov)是布爾什維克,與列寧關係密切,十月革命後,他被派往阿爾漢格爾斯克,後來成為令人聞風喪膽的地區契卡(Cheka,秘密警察)頭目。圖片版權LibraryofCongressImagecaption蘇維埃時代,年輕人來島參觀圖片版權LibraryofCongressImagecaption蘇維埃時代,單位組織上島參觀幾十年來,蘇聯很少提及紅色恐怖,但是官方從未停止宣傳白軍犯下的罪行。歷史學家諾維科娃說,雙方都曾作惡,”白軍和支持他們的協約國盟軍整體上比較務實,他們要消滅那些破壞戰事的人、反叛力量、地下布爾什維克成員……紅軍一方卻有很大不同,因為他們是在和舊政權交戰—資本主義分子、保皇派軍官、整個階級都可能被劃為敵人,必須消滅。”Imagecaption冬天,這裏的氣溫可以降到零下30度科德羅夫在俄國北部建立幾所死亡監獄,包括在霍爾莫戈理(Kholmogory)的第一所。這裏距離阿爾漢格爾斯克大約一小時車程。監獄是一所17世紀修道院,在這裏被監禁、喪命的囚犯大約有3000-8000人,其中許多是白軍官員、芬蘭附近的克倫施坦德(Kronstadt)海軍基地反抗布爾什維克的水手。但是其他一些犯人根本沒有軍事背景,有些是神職,有些是普通人,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被定性為”反革命”。來到霍爾莫戈理一看,修道院一大部分在整修,搭著腳手架。我在這裏遇到艾琳娜,她是修道院唱詩班成員。艾琳娜說,當地人挖地窖儲存土豆時曾挖出過頭骨。她還說,神父和志願者搜集起遺骨,埋在附近教堂墓地,上面還豎起大理石十字架,每年教堂會安排為死者唱安魂曲。艾琳娜邀請我們進來喝茶。她說,當地人會超近、穿過花園小徑進出城。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或者在意霍爾莫戈理歷史上慘痛的那一頁。列寧、還有其他人曾經指責,協約國武裝干涉是俄國血腥內戰的催化劑,艾琳娜是否也這樣看呢?她說,”我記得小時候聽姥姥講故事。我是少先隊隊員,我告訴她,紅軍是好人,白軍是壞蛋,干涉軍也是壞蛋。姥姥說,你說什麼呢?英國人來我們村裏,給我們白面,給我們小孩吃糖。我說,姥姥,那絶對不可能,他們是敵人!”艾琳娜搖搖頭接著說,”他們不是我們的敵人,說他們對內戰負責是不對的,當然不對!沒有干涉軍,我們自己也有的是壞蛋。”死亡島和香奈兒圖片版權Alamy激進記者拉斯卡佐夫在回憶錄中提到過一位曾在莫斯科經商的軍官。他說,此人”中等身高,胖,肥嘟嘟的圓臉,有些像牛頭犬。”恩內斯·鮑(ErnestBeaux)曾為沙皇家族調製香水師,比如那款”拿破侖的花束”。但是,1918年時,他在Mudyug島上擔任反諜報官,審訊那些被白軍和協約國盟軍抓獲的布爾什維克人。年底,他移民去法國。尼古拉斯二世的一個表親把他引薦給設計名家可可·香奈兒。後來,他調配出香奈兒5號香水,名留青史。有記錄說,恩內斯·鮑希望用這款香水抓住白雪在黑土地上融化的精華,靈感來自他在”午夜太陽之地”—俄國北極—度過的那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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