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恕還是反擊 香港女基督徒舉報教友性騷擾之後

寬恕還是反擊香港女基督徒舉報教友性騷擾之後林祖偉BBC中文發自香港2018年6月26日分享平台微博分享平台人人網分享平台電郵分享平台微博分享平台人人網分享平台電郵分享分享平台這是外部鏈接,瀏覽器將打開另一個窗口Facebook分享平台FacebookMessenger分享平台,瀏覽器將打開另一個窗口關上分享窗口你的器材不支持播放多媒體材料香港中大講師黎明對BBC中文講述被教友性騷擾的經歷。香港基督教協進會發表報告,50多名教會成員聲稱,曾在基督教圈子遭受性騷擾,當中10人聲稱被強迫進行性行為,超過一半加害者為教會同工或信徒領袖。受害人身陷基督教的文化與體制之中,向教友或高層求助,反被指責沒有寬恕的心,而加害者大多不用負責。協進會邀請了當中5位進行深入訪談。在55份有效問卷中,三分之二沒有留下聯絡方法,36%的指認來自朋友或教友的經歷。香港#MeToo運動舉步維艱,一些公開自己遭性侵的女性,在社會上備受質疑。協進會這份報告披露了多宗涉及教會的性騷擾案,更有此類案例涉及的教徒在社交網站實名舉報個別牧師性騷擾。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講師黎明,是一位站出來實名舉報教友性騷擾的基督徒。雖然不是協進會調查報告涉及的個案,但她的經歷和他們相似。來自上海的黎明,從不諱談六四、民主、港獨等敏感議題,曾公開維護學生的言論自由。在公眾眼中她敢言無比,但她曾經有一個鮮為人知的秘密:曾在一個基督教組織內,遭一名男教友持續性騷擾。她向BBC中文講述了自己的經歷,認為這種經歷折視出基督徒社交圈裏的困境。香港女性喊「#MeToo」要跨過什麼欄?特別策劃:就在你我身邊的#MeToo圖片版權BBCCHINESE慘遭強吻2008年,黎明來港攻讀碩士,參與本地一個基督教機構的義工活動,認識了首批香港朋友兼教友;其中教友陳先生(化名)對她特別熱情,並向她表白求愛。她明確拒絶,但陳先生堅持要握緊她的手,求問神的旨意。「如果我不是教徒,我不會理會他;但在基督教團體當中,這些接觸被解讀成一種愛、關心的表達,很難拒絶,」黎明表示,教會經常有教友分享見證稱,原本對個別男教友無感,但求問神的心意,獲告知他就是「神最好的安排」。黎明沒有聽到任何旨意,陳先生卻說神告訴他「要和黎明一起」,試圖擁抱,黎明明確拒絶。此後每當陳先生再試圖抱她,或搭她的肩,她都會厲聲警告對方「不要再碰我!」但在講求友愛和諧的教徒環境裏,黎明又不禁反思自己是否對他太嚴厲,如果結束這份朋友情誼,會否違反了基督講求的友愛和寬恕?這份遲疑,終令黎明後悔莫及。一次教友一同赴日旅遊,陳先生在火車上與黎明獨處時再向她表白。黎明明確拒絶,更叫對方不要再問此事,但陳先生沒有罷休,突然抓著黎明的頭,強行吻下去。「他的動作很快,我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強吻,立刻推開他,」黎明說自己當時心情複雜:「一方面很討厭他,但也厭惡自己為甚麼這樣傻,願意與此人做朋友。」黎明認為這次強吻實屬非禮,但由於事件發生在日本,無法在香港尋求司法解決。圖片版權BBCCHINESE「只求寬恕,不尋公義」對黎明而言,傷害不單來自陳先生,還有身邊的教友。兩人身處同一教友圈子,陳先生總是借機靠近她,黎明一再明確拒絶,也嘗試避開他;但身邊朋友察覺陳先生在追求黎明後,經常造就讓黎明尷尬的場面。一次大伙相約水上活動,黎明不慎掉下水,朋友則起哄要呼叫陳先生去救。黎明不想拉陳先生的手,但其他朋友全部不去救她。「男性主動追求女性時,大家總會鼓勵男方,沒有人會去問女方的意願。」更令她失望的,是她向教友求助時,得到的回應。她曾向年長教友傾訴,希望他們向陳先生轉達自己的意願,但往往換來質疑、反問:「是否誤會了、想多了?」「他本身就是這樣,不是針對你一個人。」「為何你仍與他獨處?」另一些則說會為黎明祈禱,希望主賜她有寬恕的心原諒陳先生。這讓黎明深感宗教團體往往過於強調單方面的寬恕,卻不著重為受害者尋求公義。「侵犯者說一聲對不起、表現悔過態度,所有壓力便落在受害者身上:為何你不原諒他、包容他、寬恕他?」即便在強吻事件之後,教友仍只勸黎明「不要放在心內」,無人出面制止陳的行徑。黎明覺得,教友避免衝突、尷尬,擔心破壞群體中友愛的氛圍,寧願追求「表面的和諧」。若不是自己了解社會學的性別理論,或許也會內化這種想法,反而怪責自己不夠寬恕、不夠檢點、不夠自愛。圖片版權BBCCHINESE「破壞和諧」去年底,黎明撰文公開自己的經歷,結果引來爭議。不少人批評她破壞教會的形像,也怪她令大家不懂得如何面對陳先生。他們認定黎明在過程中有給予男方信號,有人更說她「收兵」(享受男性追求而不承認正式關係)。黎明公開了這件事情後,在其社交網站頁面上,有人不點名批評她,指這種「不指名道姓又不報警」的「#MeToo」風氣蔓延開去,或有人利用網絡審判手段搏出位,或想搞同自己有私怨的人。亦有人指,「#MeToo」是一種「白色恐怖」,令「求愛不遂」的人遭網上欺凌。一名與黎明相熟,不願透露名字的教友表示,他在事件揭發前並不知情,對此事感到驚訝和難過。他承認圈子裏對黎明公開此事反應兩極,雖然大多對她表同情,但也認為她這樣做令大家都感尷尬。對於沒有教友為黎明抱不平,他不感奇怪,認為自己也可能會勸黎明寬恕。「畢竟在宗教的組織裏,要談這種問題很困難,我也不會處理。」他說。「當傷害事件發生時,大家不是把加害者視為衝突的源頭,而是把申訴人視為矛盾的源頭。」黎明對BBC中文記者說。事情公開後,有五名女生聯繫她,聲稱也曾被陳先生性騷擾。黎明向教會組織作出正式投訴,要求陳先生在組織內部發表道歉信,但至今並無迴音;據她了解,陳先生已辭去組織內的職務。黎明不希望公開「陳先生」身份,但BBC中文向兩名與陳先生及其組織有關的消息人士證實了黎明的投訴。雖然經歷不愉快,但黎明並無質疑自己的宗教:她相信,基督既講求愛與寬恕,同時也講盼望與公義,「缺一不可」。「如果他沒有真心悔過、沒有意識到錯,就要求我寬恕,這不是一個健康的信仰。」你的器材不支持播放多媒體材料特別策劃:就在你我身邊的#MeToo調查問卷香港基督教協進會透過問卷,收集到55份指認性騷擾的有效問卷,這些填寫人引用自己親身經歷或教友的經歷,指認在教會受到過性騷擾,具體指認包括,不恰當的身體與視線接觸、強姦等等。協會同當中5人進行深入訪談,發現他們均曾被教友或組織高層以「和諧」之名,要求「寬恕」加害者。個案一:女子T聲稱在外地宣教時,一次飯聚後被同行男牧師強吻並意圖強暴,掙扎後逃脫。她向宣教組織的輔導服務求助,不獲跟進;向師母(牧者妻子)傾訴,師母反指她有「叛逆的靈」為她祈禱。回港後她與施害人私下對質,對方最終向她發出道歉信。T不敢公開事件,擔心事件嚇到其他教徒不敢再到外地宣教,也不想「破壞」對方家庭,只能默默承受。個案二:男子B在一個基督教機構任職時,遭原本十分信任的男上司,以按摩為由觸摸性器。他向機構投訴不果,分別報警和向平等機會委員會求助,但在接受警方盤問時,警員一再問及其性傾向、事發時有沒有生理反應等讓他難堪的問題,最終以「麻煩費時」為由要求他不再追究。男上司則以不表態、不回應的方式迴避問題。資料由香港基督教協進會提供。協進會是香港聯合性教會組織,成立於1954年,由20多個基督教宗派及教會機構組成。協進會定義的性騷擾包括各種性暴力、性侵、非禮、強姦等。圖片版權BBCCHINESEImagecaption曹曉彤說#MeToo運動讓更多性受害人願意發聲。給出證詞的50多人中,三分之二的人沒有留下聯絡方法,協進會無法獨立查證所有證詞的真偽──這也是此前不少所謂的「性侵案」不了了之的原因。負責撰寫報告的協進會助理執行幹事曹曉彤,向BBC中文強調在調查階段已言明無意跟進個案,大部份人亦無點出加害者身份,協進會僅希望收集事例,以助檢討教會內部的反性騷擾機制,她認為受害者「沒必要去說虛構的故事去誣蔑教會或是控訴個別的人」。50多宗個案中,47宗個案加害者為男性、受害者為女性,而加害者和受害者均為男性的有6宗,女性加害者的個案有兩宗。教會困境加害者中,逾半為教會內有一定權力者,曹曉彤認為這反映「權力」是性騷擾問題中不可忽視的一環。研究性別問題的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教授何式凝指出,教會內權力者與一般信眾關係並不平等,又重視「分級和諧」,一些信眾會盲目順從,認為教會高位的人掌握更多真理,提出不同意見的則會被視為麻煩製造者。「掌權者習慣了權力,以為自己情慾表達具有認受性,並不會考慮受害人身心承受的後果,亦肯定受害人不敢發聲,故為所欲為。」協進會的調查報告也指出,(教會)架構與性騷擾的出現有莫大關連,因為性騷擾的關鍵是權力不對等,受害者與加害者往往權力相異。一半的問卷填寫人(51%)表示加害者為教會同工或信徒領袖,加害者利用其得到信任的地位和關係,對受害人作出涉及性的行為。受害人的困擾在於對原本是可以信任的長輩,即使告發也未必會得到他人的信任,因而未能終止其性騷擾行為。日本女記者打破沉默指控性侵換來複雜回聲兩性戰爭隔空交火:「仇女平台」批評「女權主義」曹曉彤亦指,信仰鼓勵大家關係緊密,令教會比學校、企業更容易發生性騷擾,因為教徒受害人更不懂得拒絶肢體上的親密舉動。調查報告也指出,人們帶著不同需要來到教會,被教會所展現的盼望和愛吸引,也預期教會群體值得信任,所以比較願意坦率分享他們的脆弱、放下心防。加害者往往就是看凖他們的需要,假借「關懷」為名,向他們進行性侵犯,同時受害者亦會混淆究竟對方的「關愛」是否已經越界。追責困難協進會敦促本地教會,教育及培訓成員的性別意識,並制定防止性騷擾政策,例如設立委員會處理性騷擾投訴個案,而委員會的組成,不能夠單由教會高層主導。然而就算這樣,是否可讓施害者承擔責任?香港的關注婦女性暴力協會總幹事王秀容對BBC中文表示,在香港的環境下追究責任並不容易。她指出,在香港法律框架下,性騷擾有別於非禮和強姦,不算是刑事案件,受害人只可以透過民事方式索償或透過平等機會委員會調解,報警也不能夠解決這些問題。而就算受害者報警,在調查過程中也蒙受巨大壓力,調查人員如果訓練不足,不懂得控制受害人的情緒,會傾向不信任受害人,問一些難堪的問題,甚至反指受害人是否想誣告,令受害者受到二次傷害。圖片版權PAWire她認為包括教會在內的機構,內設防止性騷擾機制十分重要,因為這讓受害人知道自己的權益,繼而作出投訴,不過她認同,目前一些機構實際運作時不一定跟從這些機制,有時只是「形同虛設」。曹曉彤期望更多不同教會及教友關注,能夠促成改變。她表示,這份報告會令外界對基督教和教會更有信心,覺得教會內部仍然存在公義。相關主題內容性別性暴力基督教女權性香港婦女健康宗教信仰

精選訊息全球關鍵:|關鍵字排名|蜂王漿|SEO|健康食品|智勝王|葉黃素|神經滋養物質|維力康|台灣綠蜂膠|超視王|磷蝦油|PPLS|GOOGLE排名|保健食品|蜂王乳|南極冰洋磷蝦油|芙婷寶|網站排名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