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洞大開的香港藝術家解構「旺角衝突」

腦洞大開的香港藝術家解構「旺角衝突」何桂藍BBC中文記者2018年6月29日分享平台微博分享平台人人網分享平台電郵分享平台微博分享平台人人網分享平台電郵分享分享平台這是外部鏈接,瀏覽器將打開另一個窗口Facebook分享平台FacebookMessenger分享平台,BBCChinese白雙全是香港著名的概念藝術家,作品曾被英國泰特藝術館收藏,但這位藝術家的創作,與一般人想像的「藝術」距離很遠:有人說白雙全承襲了香港特有的「無厘頭」文化,有人則將其歸類為無傷大雅卻溫暖人心的「小清新」。作品〈熟悉的數字,陌生的電話〉,是白雙全在巴士站看到巴士號碼並排像個電話號碼,冒昩打過去攀談,10年後又再次相約見面;〈等一個朋友〉,則是在無預約之下站在最繁忙的香港九龍塘地鐵站,直到等來一個自己認識的人,結果兩個多小時後真被他等到多年不見的大學同學。白雙全擅於透過觀察與體驗,將一般人習以為常的「日常」拆解重組,透過創作重構成另一維度的現實。他的作品有著易懂又略帶詩意的標題,如〈$132.30的神跡〉、〈等所有人都睡著了〉;然而近兩、三年,他的作品標題,變成冰冷的數字和字母串,驟眼無法看出含意。那是2015年以來,白雙全旁聽過的香港政治事件相關案件編號,當中包括香港30年來最嚴重的警民衝突事件。「旺角衝突」2016年農曆年初一深夜,旺角鬧市爆發香港逾30年來最嚴重的騷亂。2014年香港爆發「雨傘運動」,期間警方對示威者採用的武力手段引起非議,更曾出現警員將示威者抬到暗角「圍毆」的事件,令警民關係惡化;民調中,市民對警隊的滿意程度大跌。之後的示威,多次出現警民衝突場面。觀察:香港旺角衝突為何因小販糾紛而起?親歷旺角衝突:「為何我熟悉的香港會成這樣」這樣的情緒發酵到2016年農曆年初一,政府人員驅趕年夜熟食小販,觸發大批群眾與警員徹夜衝突:有警員向天開槍,群眾則挖出地磚向警員投擲,並在街頭燃燒垃圾,騷亂持續至清晨。事後,有超過30人被控「暴動」罪名,面對最高10年的刑罰。政府、建制派政黨與部份媒體,強調多名警員被磚塊擊中受傷,指事件由極端政治立場的組織策動,形容當日的群眾是「暴徒」;電視上,衝突最激烈的片段一再重放,火光衝天、戴著口罩的民眾追打警員、向持盾警員掟磚的畫面,徹夜衝突濃縮成三數分鐘。圖片版權GettyImagesImagecaption旺角衝突中少有商鋪或財物被破壞,但造成超過一百人受傷。一次暴動案審訊後,白雙全翻看報章,深感新聞報道無法助他理解事件。「電視畫面是一種暴力,要你覺得這些人全都是暴徒……絶大部份報道好像除了『暴徒』的身份,就什麼都不用再提,他們就什麼都不是、不應在社會上存在。」「這與我對世界的認知有衝突;我不習慣這樣去理解一件事。」新聞無法滿足他的好奇,親身接觸的慾望漸生。白雙全到旺角當日警民衝突之地,從磚地中舍起一塊鬆動的磚頭,感受當晚漫天亂飛的石磚,拿在手裏究竟有多重。旺角街頭無處不在的攝像鏡頭,讓挖磚的他如芒刺在背。「整個環境都是受監控的,當日參與的人,明知自己一舉一動都會被看見,為什麼仍然要這樣做?」圖片版權DuckyTseImagecaption白雙全〈旺角事件,2017〉比起輿論上正在進行的暴力與否、政治光譜大辯論,白雙全好奇的點有些不一樣。「我想進入的是,一個個體在那個轉折當下,為什麼會有那樣的行動。」換言之,這些「暴徒」作為一個個體,是怎樣的人?法院裏的親身觀察白雙全走進審判「暴徒」的法院,聆聽每一場審訊。在審訊中呈現的「旺角事件」,與新聞媒體上看到的是兩個極端。法庭上,雙方以法律術語交鋒,一秒的現場錄影,控辯雙方可以爭拗一個小時,逐幀反覆來回慢放、逐個微細之處針斟酌辯駁。這消解了看電視新聞畫面的情緒化反應,讓他可以更冷靜地看待事件。新聞的畫面太濃縮,而審訊中的法律術語太迂迴難懂,聽足每一場審訊,白雙全也沒有更接近事件的「真相」。然而,他看到了那些被稱為「暴徒」的被告們,在聽審期間,表情、反應的微妙變化。他在筆記本記下自己的感受,有時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有時是被告表情的素描。「就像是將輿論、資訊給我們的角度解構,再用自己的角度重新演繹、組織那件事。」寫著畫著,他的筆慢慢從有形的字與畫遊走至抽像的黑與白,形成一個個對比強烈的圖案。並不是有意識地創作,但在肅穆的法庭上,白雙全感到自己正在釋放雨傘運動以來,積存在意識裏的負面情緒。圖片版權BBCChineseImagecaption白雙全的旁聽筆記圖片版權DuckyTseImagecaption白雙全的旁聽筆記他將這些圖案發表於本地報章專欄,附以庭上寫下的筆記與感受,又將它們重覆印刷,在一次藝術展覽中展出,作品系列取名〈噩夢牆紙〉。「什麼藝術家?」抱著對「暴徒」的好奇走進法院,接觸這群被社會千夫所指的年輕人,白雙全與「被告」們之間漸漸建立了理解。這一段段關係,也是〈噩夢牆紙〉的重要組成部份。聽審期間,白雙全與31歲的暴動罪被告、被指向警車掟磚的鐘志華成為了朋友,偶爾與對方一同吃飯;白雙全每次都會收起鐘志華用過的餐具,鐘知道但並不在意。「我把湯匙洗淨,做了記號放入家中的餐具盤,家人並不知道和他共用餐具,但我知道,」這是他一個新作的意念:「當我搜集到一定數量的餐具,我想搞一個聚餐,請社會賢達一同進食。」圖片版權duckyTseImagecaption白雙全與鐘志華一同吃飯時收集的鐵匙與鐘相熟的白,獲其代表律師邀請撰寫求情信。「在我眼中華仔並不是一個壞人,他很普通,只是際遇不好,遇上混沌的時局,一時行差踏錯,」白雙全在呈堂的求情信中寫道:「他在複雜的家庭環境長大,家人都當他不存在;他悲慘的成長經歷在找不到希望的社會中,在絶望中生出悲憤。」「一切像惡在循環,永不超生。」法官得知信件由「藝術家」所寫,問道是什麼藝術,律師回答「展演藝術家」(ExhibitionArtist),法官即表示:「就是說不是雕塑家嚕?」鐘志華最終被判入獄三年九個月,而白雙全只來得及收集幾只鐵匙。律師後轉告白雙全,在羈留所向鐘志華讀出那封信時,鐘志華聽哭了,因為「他活了30多年的人生裏,第一次從他人的說話中,看到自己真正的存在」。「整個〈噩夢牆紙〉創作,到這一刻也就夠了。」白雙全寫道。是「暴徒」還是受挫的一代?截至今年六月,已有19人因暴動罪成,被判入獄兩年九個月至七年不等;當中最受社會關注的,是本土派領袖梁天琦,最終被判處六年監禁。建制派政治人物認為,「暴徒」以追求理想為名破壞社會安寧,不能輕判。雖然暴力難獲大眾認同,但對被判重刑的參與者,社會上出現了有異於「暴徒」的理解。圖片版權GettyImagesImagecaption現年26歲的梁天琦暴動罪成被判刑六年。梁天琦罪成後,其代表律師蔡維邦在求情階段強調,梁天琦投身抗議運動是希望「改變香港」;蔡又自省說,梁天琦這一代年輕人之所以要負上沉重刑責,全因上一代人推卸爭取民主的責任,只顧個人髮展,才造成香港今日民主倒退的局面。這番話在香港社會引起很大迴響,不少中年一代對多名青年,因為與警察對抗而下獄數年感到「心痛」。「我們毋須⋯粉飾梁天琦及其他抗爭者的行動,」香港〈明報〉前總編輯劉進圖撰文說:「只需要誠實地思考,是什麼因素驅使這群真誠及有正義感的青年人,逐步走上暴力抗爭之路?」衝突爆發之初,就曾有數十名香港學者聯署要求政府設立獨立調查委員會,釐清旺角衝突的社會背景成因及事發經過。港府在事發一周後,發公告稱不會進行獨立調查,在公告中直接將事件稱為「暴亂」、參與者稱「暴徒」。旺角衝突:北京緘默官媒報道稱「暴亂」香港旺角衝突:梁天琦暴動罪囚六年「流亡台灣」港少女李倩怡能否獲政治庇護?事隔兩年,多名青年被重判入獄數年、引起社會熱議後,再有立法會議員重提設立獨立調查委員會,要求當局審視衝突成因,被現任行政長官林鄭月娥斷然拒絶。親中媒體則批評,社會上有人「美化暴徒」、「誤導青年」。「躺在彌敦道上看星」位處城市中心的旺角彌敦道,是香港最繁忙的主要幹道之一,亦是近年香港兩場最大群眾運動發生之地。「躺在彌敦道上看著星空入眠」──這看起來像極了白雙全那些顛覆日常、超乎現實的創作意念,卻在2014年爭取落實民主普選的佔領運動中,由成千上萬的香港人,透過政治行動實現了。「心中對烏托邦想像,佔領呈現了出來。」這份衝擊一直留在白雙全心底。在他眼中,正因為曾有烏托邦實現的激昂,當佔領運動無功而還,部份人才會深陷撕裂與殘暴的絶望之中。圖片版權GettyImagesImagecaption同一地區在2016年爆發警民衝突。他認為,旺角衝突等涉及暴力的後續事件,是佔領運動的延伸。雖然方向有別,根源卻都是對香港未來一份更美好的想像。有藝術界的朋友批評白,在同情一群「不值得同情」的人;他則認為,自己只是在為公眾提供理解「暴徒」的另一重角度。「我對『暴動案』本身沒有判斷,只是對當中的個體有判斷,」白雙全坦言,事件當中的政治、法律爭議,藝術無法梳解;但藝術的力量,就在於直接地衝擊觀者的感覺。即使見到的是黑與白,也可以有很多不同投射。「藝術不是要講道理,而是從感受的角度出發,」他說〈噩夢牆紙〉系列亦然。「有人覺得那種黑白就是(象徵)公義與否的黑與白……我覺得不是,那是一個黑、白互相對話的過程。」圖片版權DuckyTseImagecaption白雙全曾以此系列為題舉辦作品展圖片版權DuckyTse藝術之用在政治運動的現場,身邊人都直截了當選擇行動,口裏喊著簡潔、直接的口號與訴求,白雙全走在人群當中,深感藝術無用:「藝術卻永遠要人『退後一步』去看事物、將他們當下的氣場消解——在前線,藝術完全是『廢』的。」「但幾年下來,我發現藝術的用處在於它『死不斷氣』:它會自己不斷生長,慢慢滲入深刻的地方。」這與白過往的創作有微妙的關聯。因為對一串巴士號碼好奇而認識了一個人,10年後又再重訪;無預約之下在地鐵站等待認識的人,結果等到了多年不見的大學同學──在電視上看到不能理解的「暴徒」,直接去法庭聆聽審訊、找對方食飯。「透過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聯繫,才可以改變一些事情。」這是白雙全的信念。他曾有一個作品叫〈回家計劃〉,坐在美術館中央,等有陌生觀眾願意將他帶回自己家,借此打破「陌生」界限,直接走進對方家裏最深處—而在法院創作的〈噩夢牆紙〉,真正的歸屬不是美術館或展覽場地,是一個人的睡房:「透過一層薄薄的牆紙,將一個個人最私密的空間,與社會上所謂『最暴力』的事件聯繫起來。」圖片版權PAKSHEUNGCHUENImagecaption其中一名暴動罪被告、19歲少女李倩怡潛逃台灣被通緝,白雙全以她為主題創作的〈噩夢牆紙〉。不論是受社會撕裂所苦的個人,還是未能梳解衝突的香港社會整體,需要的也正是這樣的聯繫。「真正的『紓解』可能是,」白雙全說:「要接受這份殘酷,才能夠相信這是完整的自己。」相關主題內容媒體藝術警務香港法律年輕人

精選訊息全球關鍵:|PPLS|關鍵字排名|網站排名|蜂王漿|健康食品|葉黃素|台灣綠蜂膠|蜂王乳|智勝王|磷蝦油|超視王|SEO|GOOGLE排名|南極冰洋磷蝦油|維力康|芙婷寶|神經滋養物質|保健食品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